萬寶周刊：抽象藝術之子陳蔭羆（第614期）

2005年6月19日景薰樓拍賣會，George Chann以450萬台幣超越同場競拍的趙無極、朱德群、李仲生，華人前輩抽象畫家陳蔭羆的時代正式登場。
雖然抽象風潮早已席捲整個20世紀，抽象藝術家的巨幅畫作及天價也已深植人心，但面對抽象繪畫仍常令人疑惑，主要是它似乎與表像世界無關，對藝術史沒有深入研究的普羅大眾，簡直無法理解或給予正確的判斷，甚至讓人質疑藝術的本質。然而如果我們翻開歷史的扉頁，就不難發現自從1840年攝影發明後，「再現真實」已不是藝術家的天職。事實上，對藝術家而言，具象藝術與抽象藝術之間的區別似乎毫無意義，因為他們的作品每日都讓他們面對一個事實，即在特定本質上，所有的藝術都是抽象，同時所有的藝術也都是具象，它只是代表著某種事務---儘管只是一種意圖。
陳蔭羆於1912年出生於中國廣東省中山縣，和朱德群（1920~）一樣有著中醫世家的生活背景，20年代正是中國沿海省份移民潮，1925年陳蔭羆隨父親移居美國北加州德頓市（stookton），這一段幼年移民經驗和朱沅芷（1906~1963）於1921年從廣東省孤身前往舊金山依父親十分相似，1934年陳蔭羆獲全額獎學金而進入洛杉磯奧蒂斯藝術學院（附註1）（朱沅芷則於1924年進入加州美術學院），啟蒙恩師為美國當代名家布魯克（附註2）及維色卡，畢業後，他再度獲得兩年全額獎學金於1940年取得碩士學位（曾佑和1966取得夏威夷大學碩士學位），並留校擔任助教。此時期陳蔭羆的創作以人物肖像為主，尤其是黑人、墨西哥等底層的小孩，充滿人文色彩，這是陳蔭羆藝術生涯的第一個高峰期，洛城、舊金山連紐約的美術館都曾為他舉辦個展（附註3）。1941年他回到闊別已久的中國，往返於上海與香港，與嶺南派領導人物趙少昂及黃君璧交往。這一趟中國尋根之旅不僅讓他的作品有機緣在上海及香港展出，更找到終生伴侶陳景容（附註4），1949年他回到舊金山，次年女兒Janet誕生。
50年代，歐洲抽象繪畫的主流從幾何抽象轉向抒情抽象，趙無極即為此派健將。沙特與卡繆的存在主義適時為抽象畫家補充元氣，美國抽象表現主義亦得到各方的正視，這其中尤以馬克·托貝的白色書寫及波拉克的行動繪畫最令陳蔭羆欽佩，托貝（1890~1976）於1934年曾到日本旅行，對書法與東方詩有深入研究，還在一座禪院中住了個把月，它以否定透視來達到粉碎形體的願望，亦即是他把抽象的線條布滿整個頁面，無中心、泛焦點，反建構的方式被陳蔭羆借用來完成他的抽象方程式，但精神層面，則走向「文字畫」意圖表現中國漢字不同的筆態趣味和畫面質感，而波拉克的滴流法把色彩填滿，又把畫布當作運動場，在60年代陳蔭羆末期的作品中，也可看見受其影響的畫面表現。
陳蔭羆作畫時從未考慮銷售，也未做年代及標題的紀錄，但作品中有石膏、膠、油灰、紙類甚至沙土所形成的浮雕畫面，應該是受到法國畫家杜布菲（1901~1985）的原生藝術及其追隨者西班牙的達比埃（1923~）之另類藝術啟迪。（附註5）
總觀，陳蔭羆的一生從早期的人物畫到50年代轉向抽象領域，終生無悔地在藝術漫長的領域中追求純藝術的視覺提煉，其藝術成就正待各方美術學者探究，面對他的每一張作品，不禁令人感慨其對中國文字的理解及表現手法之精確，筆者相信藝術史終將還其公道，而藝術市場也會「掌聲響起」。

附註1：奧蒂斯學院創立於1918年，位在洛城的威爾夏大道，校名是紀念洛城時報創辦人奧蒂斯將軍，感謝他捐贈校地做為藝校之用。
附註2：布魯克（A.Brook,1898~1980）曾獲得1930年卡內基國際現代繪畫獎，同年首獎得主為畢卡索。
附註3：洛杉磯美術館館長麥堅尼（Roland J. Mckinney）為陳蔭羆生前之提拔貴人，30年代之展覽皆為其所推薦。而旅居美國之台灣留學生David Liu將其作品推廣至台灣，為其過世後之主要經紀人，其地位有如巴黎的陳炎鋒。台灣大未來畫廊為其展覽並出版畫冊，居功至偉。
附註4：陳景容為上海人，現年84歲，個性溫和，心地善良。獨生女Janet現年54歲，夫婿麥可·厄文為知名攝影家與吉他家。
附註5：杜布菲為法國知名酒商之子，家境富裕，其「反藝術」之作畫觀念影響20世紀畫壇深遠，並在瑞士創建素人藝術館，台灣知名素人藝術家洪通亦在其收藏之列。